在开胃辣子的激越下

  “野草未敢花,春芽早呈瑞”。春风一扫,沉寂了一冬,耐不住寂寞的山菜率先探出头。

  山菜不是可以果腹的所有野菜的统称,而是一种具体的野菜名字。“度娘”了一下,山菜还有好几个称呼:山麻楂、山苜楂、山妈菜、长蕊石头花、霞草。这些名字或俗或雅,但我还是认为,家乡五莲人把它称作“山菜”最接地气,透着浓浓的烟火气。“山”道出了它的生活环境,“菜”是说它可以当菜吃。是的,在粮食匮乏的年代,山菜因其数量多、味道好,成为了替代粮食的充饥主力野菜。

  家乡五莲山岭间,山菜的分布还是很广的。当山菜冒头寸指长,正是鲜嫩好吃的时候,我和妻就挎着提篮或捎着袋子去采山菜。每当此时,我总想欢呼出一句诗:呼“妻”试春芽,活火烹新奇。虽然诗中的“春芽”不是指山菜,却很应景应心。

  喜欢吃山菜,不是因蔬菜匮乏——现在反季节的蔬菜品类繁多,应有尽有。当今吃不愁、穿不愁,哪还有“拄杖傍田寻野菜,封书乞米趁时炊”的惨景呢?——而是因为除了好吃之外,山菜还是绿色食品。长在山间的山菜,自然生长,不施化肥农药,汲尽日月精华,又有清热凉血功效。这样的山菜谁人不爱呢?我自当与陆游一样,“野蔌山蔬次第尝,超然气压太官羊”。

  其实,对我来说,去采山菜还有一个目的,就是去山间散散心,透透气,求得片刻的宁静与闲适。陶公《饮酒》诗云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?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”大美春光怎能辜负,谁不喜欢去品味如陶公所吟颂的山中的闲情逸致呢?由此,“时挑野菜和根煮”反而成为一种习惯和乐趣了。

  人有了目标和兴趣,就有了行动力。即使翻山越岭,上沟爬崖,踏破鞋子,弄污衣服,人累成狗,也在所不惜,乐此不疲。

  我采山菜,总是小心翼翼。一则怕被山菜的老杆扎伤了手,二则尽量采的很短,只选择采长得嫩的部分。对蛰伏了一个冬天,好不容易冒出新芽的山菜,把它的头全部掐去,总觉得于心不忍。不像妻,她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,找到一棵山菜,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把下去,风卷残云,连枯草带嫩芽一并收入“篮”中,回家后再一棵一棵分拣出来。妻经常笑话我,说我采山菜就像“绣花”。我振振有词:“这样回家后不用再费二遍事!”其实,山菜“愿君多采撷”,不需人怜惜。采过之后,它很快就会冒出新芽,不几天,你可以继续去采。

  山菜的吃法是很丰富的,可热炒,能凉拌,还可以调成馅用来包包子、饺子。山区的食品特色就是有山珍野味。春天来到我的家乡五莲,完全可以“只挑野菜当春盘”。现在,五莲山区的很多民宿、农家乐都推出了凉拌山菜或山菜包子,受到食客的青睐。

  山菜含草酸过多,如果在食用前不揉搓、焯水,吃起来会又苦又涩。焯水时,把锅添上足够的水,烧开后,下山菜,焯制略变色即可捞出,再放到冷水中拔凉,然后再揉搓出来即可。吃不掉的山菜可以放进冰箱冷冻,可保鲜很久。

  “山菜小豆腐”是我的最爱。用小石磨把泡软的大豆磨成浆,倒进锅内熬煮,再把焯过水后切碎的山菜放进锅内,与豆浆充分混合煮熟,“小豆腐”就做成了。豆浆的雪白与山菜的青绿,融合成自然纯粹的色调,仅看看色泽就让人垂涎三尺。然后用春天的芽葱拌一盘辣子,和“小豆腐”一起,就着或卷进煎饼,大咬一口,细嚼慢品,豆浆的清香,山菜的鲜美,煎饼的甘馨,一股脑地在口腔里回旋,交织,碰撞。在开胃辣子的激越下,酿造出一场味蕾的盛宴,舌尖漾起阵阵幸福的涟漪。那不吃个滚瓜肚圆,打几个饱嗝,还能算完?

  一大锅“小豆腐”是自家享用不完的,免不了端上几碗送给亲朋、邻居,或邀请他们来家带走一些。老舍在《养花》中写道:“看着友人拿走自己的劳动果实,心里自然特别欢喜”,我心情亦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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